我种西瓜二十多年了, 瓜田里那把瓜刀的分量, 我是最清楚的。平常它是切熟透麒麟瓜用的, 那刀刃映着太阳光, 生人见了都会往后退两步。可我从没想到过, 这把刀会有个瓜农握在手里, 而且不是用来防贼的, 是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挡住疯子的攻击。这事发生在河南开封的乡下, 瓜农赵大哥的故事, 让我这个同行在瓜棚里坐了好久。
见义勇为到底值不值
那个男人把刀捅进赵大哥后背之际, 瓜农正弯着腰去捡滚落在地上的香瓜, 这香瓜是隔壁老王家的, 老王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, 平时人缘挺好, 路过的人都会顺手买几个。闹事的是个喝了酒的暴躁汉子瓜农见义勇为被刺，先是冲着路过的年轻女人骂脏话, 接着抄起摊子上的秤砣砸过去。赵大哥把那女人推开的刹那间, 刀子就从背后扎了进来。
后来我前往医院看望赵大哥, 他趴在病床之上, 后背缠着纱布, 嘴里咬着半根尚未削皮的黄瓜。他媳妇蹲于地上洗净他换下来的血衣, 洗了三遍水却依旧呈红褐色。我询问赵大哥是否后悔, 他嚼着黄瓜言道: “我乃种瓜之人, 地里的瓜遭踩还会心疼许久, 那可是个活人哟。”他讲这话之际眼睛望着天花板,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 恰似他家瓜地里那条干涸的水渠 , 是这样进行的。
只是, 见义勇为所付出的代价是真实存在的。赵大哥家的瓜田田处于坐果的关键时期, 他这一躺下去就是半个月, 地里那些即将临近成熟阶段的瓜只能依靠邻居帮忙照看。他的媳妇经过算账测算得知, 单单瓜田产生的那次损失就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大半年的时间。更加令人心里感觉不畅快的是, 被救的那个女人仅仅只来过一次医院, 放下两箱子牛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身影了。
瓜农的伤谁来管
在赵大哥住院的次日, 村里的干部就赶来了。村支书那个人, 是退伍军人老张头, 说起话来宛如放炮仗那样响亮。他于病房内, 拍着大腿宣称: “小赵你就安心去养伤吧, 医药费村里会去设法解决的, 绝不能叫英雄既流血又流泪。”老张头是言出必行的, 在第三天时, 便带着村委会的人员挨家挨户去募捐, 还与镇上的派出所取得联系, 打算为赵大哥申报见义勇为认定。
可认定此事件并非那般易于批准通过, 需有目睹相关过程之人的指认言辞, 要有医院出示的关于受伤情况的鉴定结果, 还得有机关予以核查证实的证明材料。赵大嫂奔波于好几个不同部门, 有的说需等待, 有的讲索要材料, 有的声称让他们先行垫付费用。最令人感到心寒的状况是, 那日被救助女人的丈夫寻至医院, 称担忧那个寻衅滋事的混混出院之后会对其家庭实施报复, 恳请赵大哥别将事情扩大化。赵大哥听闻后未发一语, 仅是把手中已啃食干净的黄瓜尾部丢进了垃圾桶里。
往后, 那件事情经由一位本地的自媒体给撰写出来了。对于那篇文章, 其下方的评论瞬间变得沸反盈天, 有的人去责骂那个被救助的女人缺乏良知, 有的人讲瓜农愚笨, 更多的人发出如下质问: 那些勇敢地去实施见义勇为行为的瓜农, 难道仅仅只能依靠他们自身去承受一切吗? 爱心捐款陆陆续续地送来了算在一起有两万多元, 然而赵大哥的手术费用、后续康复所需费用、田地里所遭受的损失加起来, 预估要超过八万元以上。
这个社会到底记住了谁
有一天我从医院离开, 于走廊之中碰到一个前来送锦旗的小伙子, 这小伙子身着外卖制服, 满头都是汗水, 手中紧握着一面卷起来的锦旗。说他自己三个月之前在送餐途中遭人追着殴打, 还是卖菜的大爷为他挡了棍子, 大爷胳膊断了, 他把三个月来攒的钱拿出来, 方才买得起这面锦旗。
他讲的言辞致使我内心产生翻涌之感, 那些实实在在的见义勇为之人, 绝大多数都是极为平常的人瓜农见义勇为被刺，他们不会于录像之际展示面容, 不会寻觅媒体进行炒作, 甚而在事后连一句“谢谢”都难以听闻周全, 赵大哥于施救之际也许并未思考过是否值得, 恰似瓜农目睹瓜藤被风刮断之时, 本能地就会去伸手扶持一下。
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后, 我最终总算在瓜田之中瞧见了赵大哥。他身子弯着, 手部存在着些许颤抖, 正在将那些没能及时进行采摘的瓜从藤子上剪下来。存在一些瓜已然熟过度了, 切开之后瓜瓤是软的, 没办法卖上价钱了。然而他脸上并没有太多发愁的神情, 看到我前来, 在远处大声呼喊: “等我把这一茬坏掉的瓜整理妥当, 给你留存下一个最为优质的。”。
我知道他说的“最好”，不是指瓜。
